回到办公室,想想很久没有去航电枢纽看过,心里有些放不下,就打电话给陈磊,说了这个意思。
陈磊说:“我今天上午过来了,带了一些元宵什么的,给处长副处长发了红包,你就不一定要过来了,这里一切正常。处长的表弟在带人弄灌木,给发电厂准备燃料,烧木炭。不过老方今天将建发电厂的人马机械撤走了,听说是扩建榨油厂去了。书记,这里面没有其他问题吧?”
“没有问题,你放心好了。老陈,那些砍掉灌木的地方,本来就是耕地,现在我们要不要安排村民栽种油茶林呢?”
陈磊笑了,“书记,你把村民估计的太低了。现在茶油价格上去了,村民就自觉栽种了,还是引进的优良品种,产量会高很多,3年以后就会结果。如果由县政府发动,少不了又是几百万的补贴。书记,我现在有经验了,只要让老百姓看到钱,他们就会蹦的比谁都高。咱们刚搞农家乐的时候,还要帮助贷款,现在你看看,没有贷款了,又搞起了几十家农家乐,南边这些乡镇的村民,都搞起了规模养殖、种植,咱们的工作,必须转移到帮他们打广告、作宣传了,要防止谷贱伤农啊。”
“谢谢你的提醒。老陈,我走之前安排的本县企业家座谈会开得怎么样?”
“具体情况我不清楚,是钟县长抓的,麻烦你去问问他吧。”
来到钟子才办公室,他正在和财政局的新局长谈话。看到黎午阳进来,两人都站起来了。
“坐吧。任局长,现在县里财政状况怎么样?”
“书记,我们的财政状况是前所未有的好,去年底结余了6个多亿,今年不到一个半月,又收入了27个多亿。”
“都是卖地的钱吧?钟县长,那个本县企业家座谈会开得怎么样?”
钟子才说:“还是比较成功的。祁县长比较忙。就是我出面搞的,我跟他们不熟悉,但是发了150份请柬,还是来了60多人。主要是做服装生意和建筑商人。座谈会后签订了40多份意向书,5位建筑商,37位服装商人签订就意向书。”
“现在落实情况怎么样?”午阳问。
“服装商人有32位在县里买了地皮,其中有9位是国内知名品牌的联营商,购买土地都在100亩以上,其余的有二线、三线品牌的联营商,还有一些就是靠仿制品牌服装和进行牛仔裤洗水的。买地少的3、5亩。多的几十亩。有几家竞争力不够,就退出了。所以县财政就有了这么些收入了。”钟子才说道。
“那些建筑商呢?”
钟子才说:“现在没动静,不是他们,是咱们县政府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咱们县四大家的办公楼和宿舍楼的标书早已经出来了。可是祁县长说考虑一个适当的时间进行招标,又一直没有消息,大家就只好按兵不动了。”
“平整土地和采购钢材水泥进行得怎么样了?”
“水泥没问题,咱们县水泥厂已经在满负荷生产了,能够保障我们基建的需要。平整土地没有搞,钢材的采购也没有动静。”钟子才说。
“任局长,不是安排财政局给基建科拨款了吗?”
任自红说:“书记,刚才我还在给钟县长汇报,我们县的账上摆这么多钱。万一上级管我们要,谁敢不给啊。所以我建议,咱们先将贷款还了,然后大量采购建筑材料,尽快组织招标和施工。将摊子拉大一些,建设进度就会快一些,现在建筑材料价格是一天一个价,早买就便宜。就是无偿拨给县里的乡镇、行局,也好过被收缴了。这些话我跟祁县长讲了几次了,他忙不赢,嫌我烦,我就只好找钟县长了。尽到了自己的责任,我就问心无愧了。”
午阳笑笑,“不错,你是个责任心很强的好同志。祁县长管着全县的工作,肯定忙一些,再说了,不过了十五谁做事啊。你是责任心强,我和钟县长是不打牌的人,要不然我们也可能打牌去了。两位,我就将近期的工作安排你们一下,任局长你就负责将贷款还了,将我朋友的抵押存款单拿回来,拨给基建科10个亿,让他们明天就兵分两路,一路出去采购钢材,一路在家里准备县城主街道两旁的改造工程的标书。待四大家的建筑工程招标以后,接着就进行街道工程招标。钟县长你就安排建设局、公路局、城管局撰写广告词,在渌江电视台和渌江日报、晚报上登出招标公告,将公路和四大家的建筑工程一起公布出去,公路就只限路桥公司参与投标了。我要求在正月十六就召开招标大会,有没有问题?”
钟子才说:“还有7、8天,肯定没问题。书记,县里的乡村公路和修建学校一事,年前就统计好了,共需要资金3.2个亿,是不是也拨下去?”
“这些钱先不忙拨下去,给一些钱,让教育局和公路局进行规划,规划好了也要进行招标,然后再拨款。这次不是有几家建筑商参加座谈会吗?他们资质够的,就参与县城的投标。投标不中的,资质不够的,以及一些乡镇的小建筑公司,也可以参与建设学校的投标,只要能保障质量,咱们还是要照顾一下本乡本土的人嘛。”
任自红说:“书记,如果祁县长问起资金的流向,我只能如实回答,肯定会惹他不高兴的,到时候我在中间就有些为难了。”
午阳笑道:“这是没办法的事情。你有责任心,人也很坦诚,看得出来,肯定人品不错的,我相信祁县长肯定也能够肯定你的长处的,不会过分为难你的。实在不行,你就将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,不让你来当这个夹心饼干。我没有自己贪污了这些钱,说破了大天也不怕。你要相信,是金子,总是会发光的,你是国家公务员。不是哪一家的干部,有什么好怕的?”
任自红点点头,“谢谢书记,我听你的。”
“好,这样就好。对了,京城仇老板他们这两天会将修公路的50亿汇到招商局账户上面,请钟县长通知招商局,这些钱他们不能动用,只能管账。财政局代表县政府与城建局、城管局协商使用。没有你任自红的签字,任何人不能动用一分钱。你也不要嫌累。没办法。我只能让责任心强的人多负一点责了。能者多劳嘛。”
几个人一起到食堂吃中饭,易晓辉和小石已经到了。现在已经改分菜成围席了。食堂没有什么人,就5个人围了一席。一个红萝卜炒肉,一个水煮大白菜。一个红烧鱼块,一个油淋辣椒。这要是在以前,应该说很不错了,可是午阳竟然觉得难以下咽。看着几人吃得香甜的样子,知道自己变了,口味变了,思想也会跟着变的,应该警惕啊。
一些吃饭的干部过来打招呼,有的就悄悄遛走了。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。你老在食堂吃饭,说明你廉政,不扰民,另一方面,你老呆在机关。是怎么为民服务的?午阳也知道这个事,所以人家遛了,也就不在意了。
饭后回宿舍,躺在床上,捋了捋县里的工作,现在还存在两个问题:一个是仇老板他们的问题,如果不快一些过来,那么县城的公路两旁的改造就不能按他们的意愿进行了,因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意愿;第二个是祁万林的问题,也许他就是跟自己想的一样,是拖拉疲沓惯了,也许是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了,还是另有原因?这些事情只能慢慢了解了,要不然能拿他怎么样?去市委、市政府告状?那是不可能的。人家领导会认为你没能力,没有掌控全局的本事,所以有的党政一把手之间,就是斗得死去活来,也不去汇报,这也许是窝里斗的根源吧。
一觉醒来,已经是下午4点了。上午有些累,晚上也没有睡好,身体再好,武功再高,就是金属也会疲劳的。
看了一会文件,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,但打的又是老号码。“黎书记,我是韩建舟,我现在在熊主席的办公室,能不能请你过来一趟?”
午阳说:“公司的事情我不管,你们决定就行了。”
“现在就是熊主席也决定不了,还有就是易河市板杉县的书记、县长来了。”
“好,我马上过来,请他们稍等一会。”午阳挂机以后,就招呼小石出发了。他想,板杉县就是林场所在地的县,他们过来,找的又是韩建舟,肯定就是林场的事情了。
进了熊刚强办公室,在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都站起来,韩建舟作了介绍,中等个子戴眼镜的是县委书记韩文斌,高高大大象运动员的是县长陈绍宽。
握手以后,午阳笑道:“韩书记一定是知识分子出身吧。”
韩文斌说:“你别看我戴眼镜,就以为我有学问,其实我只是大专毕业,留校任团干以后,才混了张硕士文凭。咱们陈县长才是真的硕士。我们在县级干部里面算年轻的了,没想到你黎书记比我们还年轻。”
午阳笑笑说:“韩书记是老书记了,工作经验丰富,值得我好好学习啊。陈县长是知识型干部,前途不可估量呀,以后要多多提携小弟才行。我今天本来有事的,听到两位的大名,立马就赶过来了。不知道两位有何指教?”
韩文斌说:“是这样的:我堂哥过年时就跟我讲了你们公司购买了林场的事情,引起了我们的极大兴趣。过年后他在你们市里的档案馆没有找到林场的资料,就打电话让我在我们市档案馆查找,结果还真找到了。你知道,我们两个市是50年代末分拆的,所以老资料都在我们那边。好了,长话短说,我们现在就是想将这个包袱甩给你。”
“韩书记,此话怎讲?”
“是这样的。”陈绍宽说:“黎书记,你不是在我们市的另一个县购买了1万多亩地种树吗?我们就想将林场委托你管理。这里有林场的图纸和文字资料,你们可以对照实地进行研究。林场现有森林覆盖面积4万亩,旱地12000亩,水田600亩。我们已经请示市政府同意,将其委托你们公司管理,条件是现有树木不能砍伐,12000亩旱地在交回我们时,必须是森林了。我们砌好围墙交给你们公司。不让你们与当地村民发生纠纷。只要你们同意,我们市政府就会行文。”
午阳笑道:“应该还有限制吧。”
韩文斌笑笑,“你说的没错,就是不能开发房地产,不能建工厂和任何永久性建筑,不能建砖厂烧砖瓦。”
午阳说:“江边总可以建房子吧?”
“当然。江边都是一些石头山,土地不能栽树,我们可以划100米给你们建房子。”韩文斌说。
“韩书记,陈县长,我请你们尝尝我们庄园自己生产的鸡鸭鱼肉和蔬菜。那才叫真正的农家菜。熊主席。老韩。请你们作陪。走吧。”午阳说着就起身往门外走了。
主人都起身了,作为客人的韩文斌和陈绍宽不可能再坐下去了,只好跟着出门,陈绍宽还问:“黎书记。不谈了?”
午阳笑道:“我们边吃边谈吧。”
进了电梯,午阳又说:“熊主席,郭主席和李主席在家吗?在家就都喊了去。”
熊刚强说:“郭志平在家,我打电话吧。”
在坪里等了一会,郭志平就下来了,和熊刚强一起上了午阳的车,韩建舟带了车和司机,韩文斌他们也带了车,就跟着往庄园走。
车上。熊刚强问:“小黎,你真的放弃了?”
午阳笑而不答。
到了庄园,饭店还是开在没有建好的酒店的一、二楼,这里将来是作为酒店的大堂的,其气派已经出来了。
要了一个包厢。很简陋的,就是不透风而已。6个人加上司机9个,点菜的任务就是郭志平的了,他们都喜欢这里的饭菜,就经常过来。
“黎书记,文斌他们来一趟不容易,你就给个准信吧。”韩建舟说道。
“韩书记,你们批准江边100米的地方建房子,盛传要建沿江风光带,起码20米吧,公路加绿化带就应该在50米左右,如果以后形势发展了,两边再留自行车道各5米,就是说基本上没有建房子的地方了。如此一来,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再谈了。不是我们非要这些地皮,是贵县没有诚意。”
韩文斌笑着说:“黎书记,难怪你能够协助你爷爷创下这么大一片基业,原来你如此精明。我们一位副市长作的关于沿江风光带的设想,跟你说的只有一点不同,就是自行车道是两米宽,其余的一模一样。”
午阳笑笑,没有吭声。
陈绍宽说道:“黎书记,我们可以请示市政府,给你划从江边起200米之内的地方建房子,可是林场的江边,有8公里的长度,其中悬崖峭壁就占了6公里多,其他地方也多为石头山坡,平均高度在30米左右,我们估算了一下,需要搬走的石方达到4800万方,采用机械化施工,每立方费用起码200元,需要花费100亿左右,你花这么多钱,弄这么一块地皮,还建不了多少房子。实在是不合算。”
“韩书记,陈县长,我反过来给你们算一算。这8公里,你们市里就是开凿100米宽吧,石方在2400立方左右,花费在50亿左右。你们如果愿意给这笔钱给我们公司,那么这8公里,就不至于再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吧?也许就带动了你们那边的经济繁荣,这就是眼下无法估算的了。房子是建在你们的地方,建筑业的税费,以后的居民开商店,税收也是你们的吧?这么多房子,能够安置多少居民,增加如物业管理、卫生管理、主副食品供应等很多就业机会,也是你们的吧?还有,你们修沿江风光带,肯定需要建筑材料吧,这些石头不就是最好的建材吗?如果我站在你们的角度,我就会让你们一直开凿到没有森林的地方为止。”
韩文斌说:“这些我们还要回去请示才能答复。黎书记,关于林场里面的规定,你还有什么不同意见?”
韩建舟说:“黎书记,还有一点需要讲清楚。就是在他们林场北面与村庄交界的那个小山下面,一直是有白膏泥挖的,早几年还有一个瓦窑,这两年使用小青瓦的少了没有烧了。我们必须利用这些白膏泥烧砖瓦,如果我们烧的砖瓦不卖,就是自己建房子用一点,以后保证负责恢复那里的地貌,是不是可以商量?”
“老韩说的对,这个必须讲清楚。还有,在你们那边修一些猪圈、鸡舍、鸭棚,这些东西不属于永久性建筑,应该不会有问题吧?”
韩文斌说:“肯定没问题的。黎书记,如果你们提出来的问题得到解决,是不是就意味着你们答应了?”
“是这样的,你们行文以前,老韩还是要拿到草稿,跟熊主席他们研究一下。你们砌好围墙交给我们之后的十年之内,你们不要过问是否种树,十年以后就见成效了。”
饭菜上桌了,服务员首先给大家倒了一杯热过的新鲜牛奶,大家喝了以后,觉得特别暖胃。尝过菜味以后,就杯来盏去,喝了个不亦乐乎。午阳开始叫上郭志平的时候,就是有意要让韩文斌和陈绍宽喝醉,结果真的是扶上了车。
客人走后,郭志平也差不多了,正趴在桌上睡觉。
韩建舟问:“老板,你开始不答应,怎么后来又拐弯了?”
“我的本意,确实是不想接受他们的委托,因为他们县政府、市政府是不能推卸其社会责任的,他们自己的地方,就该他们管。后来我为什么又答应了呢,你们别以为我是看中了那12000亩地,其实那些地除了种鸦片能赚钱以外,种什么都是补贴不了林场的耗费。后来我觉得我们公司,现在应该是比较有实力了,就必须承担一些社会责任,种树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,就想接受了。但是听到他们这个不准,那个不行的时候,我就想到了一个坏主意。”
“什么坏主意?我们怎么没有听出来?”韩建舟问。
午阳笑道:“我就是要江边那些地皮。省政府提出搞沿江风光带,是从碌江到潭州,他们市肯定也是要搞的,但是这里远离市区,猴年马月才能修到这里啊,于是我就想到了,如果我开山,他们肯定得付钱。他们一年的财政收入不过80亿左右,怎么可能付得起50亿的开山费用?付不起没关系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他们市区和市郊有地皮啊,划给我们几千亩,我们用来建工厂,给他们增加税收。但是我们的地皮钱就省下了。这里江边我们有了建筑材料,有了地皮,在他们市区也有了地皮,建了工厂,增加了收入,我们就是一举数得;他们甩了林场的包袱,建了沿江风光带,市区引进了工厂,增加了税收,也是一举数得,这是一个真正的双赢的格局。”
熊刚强说:“你这不是坏主意,是好主意呀。”
“但是我们如果就这样跟他们说,他们就不一定听了。能想到的人没权力,有权力的人又想不到,我们怎么说他们就怎么不行,所以我只能使坏了,必须逼他们就范。”
“老板,如果他们回头找我,我们的底线是什么?”
“无偿得到市郊1200亩土地,林场江边到森林之间的石山,起码要给我们500米,当然越多越好。另外,我可以给韩文斌、陈绍宽帮忙,给他们引进企业,让他们有政绩,但他们要积极予以配合,尽量给我们一些优惠政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