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委会议室里坐了将近30个人,这是县委委员的扩大会议,有的不是委员的乡镇长,不是委员的县政府各委局办行的一把手都参加了,黄继明、钟子才、陈磊3个人也列席了。
会议开始,龙书记总结了县里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,表扬了一些表现突出的同志,指出了工作中存在的问题。
接着,龙书记就提出了县委的需要讨论的问题。第一个就是建设新的县委、县政府办公大楼的事情,将从选址到规模档次,,甚至包括以后县委、县政府是不是建在一块的问题,都由大家讨论。
龙书记的话音一落,大家就热烈讨论起来了。午阳看到,只有刘红卫刘书记没有发言。午阳自己就一直在记录每个人的发言,也不时插上一两句,他听到一直没人提起人大、政协的建设问题,就讲了一句:“是不是将人大、政协也规划在里面?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会老的。”大家就鼓掌了。龙书记没有记录,也是不断地提问,回答问题。
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,龙书记就让大家停住:“同志们呐,我看大家都很关心这个事,这样就很好。今天由于时间关系,就不再继续讨论了,黎县长将大家的发言作了详细记录,下面请黎县长讲讲讨论的结果。”
“龙书记,同志们,我综合了大家的意见,先跟大家讲一下,如果有遗漏的地方,请大家会后找我个别聊聊。大家的意见主要是这样的:一。将县委、政府、人大、政协建在一个大院里。既集中。又有显著的标志分开;二,4大家的建筑面积都在4000平米左右。另外要建设共同使用的食堂、大礼堂和传达室、保安室等,总面积在1万平米左右;三,4大家不再各自建设住宅,而是建设公务员小区,让全县所有的公务员都可以购买一套住房,建筑面积多少,是建楼梯房或者电梯房。各乡镇、各委局办行组织登记,按大多数人的意见办,全县的教职工另外单独建设住宅小区,不跟公务员一起,夫妻都是公务员或者教职工的,只能购买一套住房;四,住房可以自由买卖。基本上就这么多了。我们以后会形成会议纪要,发给大家。”
龙书记说:“县委的第二个议题,是关于人事方面的。我们考虑,在县委、县政府及各乡镇。都有大量的炊事员、司机。这些同志占了我们编制的相当大的部分。今后,我们要将编制给那些能带领群众发家致富的干部。不能浪费在这里。当然,这些工作是不能没人做的。怎么办呢,就是聘请临时人员。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,凡是聘请的临时人员的食堂,蒸的馒头就好吃,熬的稀饭就香,炒的菜就好吃。”
下面发出一阵笑声,龙书记的话大家都是有体会的。
“我们聘请临时人员,同样也给他们买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,干得好就继续聘请,干不好就让他们滚蛋。我们的司机也是这样,现在都成了司长了,车辆的维护保养根本就不动手,这都不说了,更恼火的是,连个车都不好好开,领导坐车还得求着他、哄着他,晚上加个班,有个急事,想去就去,不想去就说车有毛病,背后还说什么老子不伺候。”
下面的人又笑了。
“同志们呐,这些问题不解决,咱们的工作就不能迅速扭转被动局面,咱们县的经济腾飞就是一句空话。咱们的改革就是从这里开始,现在的炊事员、司机,工作态度好的,能力强的,我们就安排相应的工作,不行的就去学习,自己可以参加成人高考或者各种培训班,学到了什么本领,就安排什么工作,那些稀泥巴糊不上墙的,咱们就请他自谋生路。我们现在看起来财政负担重一些,3、5年以后,就没什么问题了。这件事情县委要形成一个文件,以后不管谁来当书记、县长,都要执行,这也是我们在为后任消除隐患。”
午阳事先不知道龙书记会提出这个问题,如果知道,肯定会阻止的,现在需要的是稳定。“同志们,龙书记代表县委说的这个议题,是非常重要的。这些问题是确实存在的,我们现在形成文件,也是对事不对人的。我希望同志们回去好好做工作,让那些工作不努力的人振奋起来,争取不让一个人被淘汰。”
龙书记说:“今天县委就这么两个议题,大家先休息一下,上个厕所,然后请黎县长讲话。”
休息过后,午阳说:“同志们,咱们剩下的事情就是讨论政府提出的议题了。我讲一议题,大家就讨论一下,然后接着下一个。第一个,就是咱们新县城的规划建设问题。我们这个县城太破了,在政府有能力的情况下,分几年进行重建。我们计划明年先将几条主要街道的马路修一下,马路两边的商铺和住宅,就只能同时施工了,要不然迁延日久,整个县城也没有安宁了。”
城关镇书记说:“请问县长,咱们修街道、商铺,是政府出钱还是有人投资。”
午阳说:“我们春节后开工的街道修建,是投资商来搞的,这个投资商出钱修建从市区到我们县城,经过县城再到南边的江边,总长度大约16公里,其中经过县城的路段是3公里,以后江边还是否修桥,就是下一步的计划了。开发建设县城的街道,本来他们的条件是主干线一条街道,后来由于上级的安排,又多给他们一条街道的改造权。”
建设局局长说:“黎县长,以后的街道建设是继续招商引资还是政府出钱呢?”
“我想我们政府不必要出钱,自然有投资商来开发的。不管是外地的、还是咱们县的,都可以参与改造县城的工作。老板大的。就可以搞主要街道。老板小的,就搞小街道或者巷子。在新县城的改造工作中,相关部门最要注意的,就是三个维护:一是维护稳定,不能出乱子;二是维护老百姓的利益,咱们建设新县城是好事,就是为了让老百姓有一个好的生活环境,所以我们就不能让他们在征地拆迁时吃亏;三是维护投资商的利益。他们拿出钱帮我们改造县城,是值得我们感谢的,同样我们也要考虑商人逐利的本性,不能因为他们有钱,就提出不合理、甚至是苛刻的要求,这些工作就要靠我们城关镇和各行局委办的得力工作。还有从咱们县城到市区公里沿线的乡镇的领导,你们也要做好村民的工作,协助搞好扩建公路的征地拆迁工作。”
龙书记说:“元旦节后上班,各有关单位部门,就和政府签订责任书。工作搞砸了,自己找凉快的地方呆着去。”
午阳说:“工作搞好了。政府给每个部门人均发2000元额外的奖金。愿意挑哪一头,你们看着办。我还有一个议题,就是政府准备对全县80万亩油茶林进行一次复垦,大家议议,我们给村民发每亩多少钱补助比较合适。”
供销社主任说:“我觉得,复垦油茶林是没有意义的,还不如将这些钱直接发给村民,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。”
刘红卫这时也发言了:“复垦油茶林,是村民自己的事,没有必要政府掏钱补助,再说了,这些钱经过层层盘剥,到了村民手里已经是微乎其微了。”
午阳说:“我们应该相信各级干部,是真心实意为村民办事的。刘书记不是管着纪委吗?纪委可以从丈量土地开始,就进行全程监督呀。”
刘红卫说:“纪委监督也是假的。我们纪委现在已经查出来违法乱纪的人了,不是一样没有处分?”
龙书记说:“我本来准备在后面单独讲这个问题的,现在刘书记提出来了,我还是认为最后再议,免得影响了正常的工作。大家接着讨论油茶林复垦的问题。”
这时,一个中等个子,白白净净,30多岁的人站起来了,午阳记得他好像是发改委的方主任。“各位领导,我家就是本县乡下的,家里也有十几亩油茶林。我们的茶树都是50年代栽的,现在都长大了,应该是结籽的高峰期了。但是我家里1千多棵茶树,平均结籽只有10斤左右。我舅舅家离我们家不远,是属于邻县的,他们的油茶林是91年前后复垦的,他们的结籽就达到了每棵30斤左右。”
齐县长说:“这么说产量高了60%了,油茶籽的出油率在30%左右,20斤油茶籽可以产油6斤,应该就是120元以上了。而且这个油价每年都在上涨。所以我建议,凡是认真复垦了的,每亩发60元,每平米不到一毛钱嘛。”
“方主任,你认为如何?”午阳问。
“每亩60元是低了一些,一个壮年村民一天顶多复垦半亩。但是毕竟是村民自己的茶树,也不能全靠政府吧。如果村民请亲戚帮忙,也够买荤菜的钱了。”方主任说。
“大家还有没有意见?没有我们就这样定了。”午阳说。
大家没有吭声,午阳就继续说:“我们已经确定了50个农家乐的点,但是光有这些农家乐是不够的。市民到农家乐玩,肯定想买一些土鸡、土鸡蛋、新鲜蔬菜、水果什么的,靠这50个点是生产不出来这么多东西的,所以就必须发展下线的种植养殖户,一个点需要10家农户的支撑才行。如果我们的农家乐搞好了,这些下线农户就同样有丰厚的收入,这样我们的农村就慢慢富裕起来了。”
“黎县长,这次的问题就出在给农家乐贷款的事情上,现在请刘书记将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。”龙书记说。
刘书记说:“根据纪委查实,这次发放贷款的过程中,财政局的苏局长伙同银行的人一起,要求贷款村民给他们3%的回扣,说这是惯例。纪委查实,已经贷款到位的42户农家乐。每家都给了回扣。真是一家不漏呀。这些钱虽然还在银行。并没有落到他们手里,但是事实已经构成了,我们已经建议上级银行,对银行的工作人员进行处分,我们县委也要对老苏进行处分。”
龙书记问:“老苏呢?走了,走了也好,咱们议议吧。”
刘书记说:“纪委建议将他们移交检察院,以受贿罪起诉他们。但是龙书记说。他们并没有将钱拿到手,就给予党纪、政纪处分算了。我之所以在会上提出来,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。黎县长,你是什么意见?”
午阳说:“这个事情是纪委查实的,他们应该是已经在纪委交代的问题,说明他们已经自首了,所以我同意龙书记的意见。给予党纪、政纪处分。”
祁县长说:“我对法律不是很熟悉,咱们是不是请检察院的同志们说说这个事件的定性?”
李检察长说:“这个事件的定性是比较困难的,我们必须回去经过研究才能定。如果钱拿到手了,我们就可以毫不迟疑地逮捕他们。但是法律是讲事实的,任何人可以有任何企图。而我们不能对其企图量刑。当然,我们也可以请示上级检察机关,不久就会有一个答复的。”
刘红卫脸憋红了,“你们这是明显的包庇犯罪,我要向市纪委控告你们。”
祁县长笑着说:“刘书记,咱们不也是为了让老苏过日子吗?他在县里这么多年,毕竟是作了贡献的。说我们包庇他,其实,咱们是一个坑里洗过澡,谁不知道谁的鸟呀。真要是查起来,有谁敢说自己屁股上没有屎啊。”
午阳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死对头,龙书记是清楚的。所以马上说:“刘书记,你有这个权利,你可以控告我们。今天的会到此结束,散会。”
午阳没有想到龙书记就这样散会了,知道如果不散会,肯定会吵起来,矛盾就可能激化。回到办公室,祁县长、齐县长,发改委方主任,还有好几个委局办行和乡镇负责人来他办公室。易晓辉泡茶,午阳就拿出两条烟每人发一包。还剩下几包,祁县长就拿过去,马上拆开来发给大家抽。“黎县长,你自己不抽烟,我们就帮你忙受害了。”
午阳说:“这些烟还是我来县里时带过来的,你们老也不过来坐,所以就一直留着。”
方主任笑道:“黎县长,这是祁县长他们把不准你的脉,所以不过来。现在知道了,我看你还能留得住烟。”
午阳说:“我到现在还搞不清楚咱们县里到底有哪些派系。这么一个小小的县,有必要分那么些派系吗?”
祁县长说:“不分派系是不可能的,俗话说: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嘛。咱们县里也就是龙书记的派系和郭县长一派,郭县长走后,刘书记就接过来了。咱们这些人,都是跟龙书记比较紧的。”
“以前刘书记总是这样跟龙书记唱对台戏吗?”
“不是,以前他和郭县长在一起,对县委的决定或者是安排的工作,总是阳奉阴违,下面乡镇只要是他们的人掌握的,就搞不好,后来就大家都懒懒散散的了,所以整个县里就靠贷款过日子了。”齐县长说。
“他怎么那么快能够查出来老苏他们的事情?”
“这个确实是惯例,就是县政府贷款,3%的回扣都是一分钱少不了。所以还不是一查一个准呀。县里几家银行的信贷科长,都是只干几年,就辞职下海走人了。你知道李检察长今天为什么会这样吗?因为他知道,这仅仅是刘书记整人的手段,银行的贷款回扣,怎么可能分给财政局的人?现在钱还在银行,你说不分还是会分,说得清楚吗?”祁县长说。
原来如此。午阳说:“这个刘红卫还挺坏的,可是办事能力不行。要是再等几天,让他们将钱分了,那不就板上钉钉了吗?”
大家就笑了,齐县长说:“黎县长,你以为他这都想不到呀?我估计他可能是没时间了。他的消息很灵通的,你前天晚上请客,他昨天上午就派人去调查了,得知你根本没有索要发票,才没有找到发难的机会。”
齐县长的话让午阳吓了一跳。但是脸上没有表现出来,仍然笑笑呵呵地聊天。官场如战场啊,步步艰险、处处雷场呀。看来自己的修养是远远不够的,难怪古人说:逢人且说三分话,未可全抛一片心啊。
大家又聊了一阵,就去食堂吃中饭。这段时间食堂的伙食已经好多了。原来就是每人每天8块钱,乡镇来了人,就混在一起吃。县政府最近决定,机关干部每人每天15元伙食费,乡镇来人,都报客餐,每人每餐15元。
今天是报了两桌客餐,龙书记和午阳跟乡镇来人一起进餐。龙书记看到是四菜一汤,很高兴,还说:“咱们要是请临时工,伙食还要好一些。”
下午,在县城的直管局如国税局、地税局、工商局、电业局等十几个局和银行的一把手都来了,要求县政府给他们地皮,兴建新的办公大楼和住宅楼。龙书记和午阳商量,就干脆让龙书记的秘书通知两个还没有到的局,来开会协商。
开会之前,首先是国税局的刘局长找了午阳,“黎县长,我们国税局的情况比较特殊,要请黎县长给予特别照顾。”
午阳笑道:“刘局长,我请问国税局情况特殊在哪里,需要哪些特别照顾?我刚刚来,情况不是很了解。”
刘局长说:“我们上级要求必须建设纳税服务大厅,这就需要稍微大一些的场地,加上我们人员流动很大,走了的人房子买了不会交出来,新来的就另外又要房子,所以我们不管是建办公楼还是住宅楼,地皮都是要求大一些。”
午阳笑笑,“没问题,这个事我做主了,给你们国税局批10亩地。”
刘局长立即满脸堆笑,“谢谢,谢谢黎县长。”
午阳又说:“刘局长,你明天或者什么时候将款子打过来,咱们就去划红线。记住,是每亩20万。”
刘局长是笑容停了一下,马上又恢复了,“黎县长,你知道的,我们县是比较穷的,国税局在全市甚至是全省,都是最穷的,我们也许可以从省局、市局要一些钱来,但是有了买地的钱,就没有建房的钱。黎县长,你看这如何是好。”
“不知道刘局长何以教我?”
刘局长说:“黎县长,我们也只能在国家法律允许的范围内,给予县政府的新办企业以最优惠的政策支持了。”
午阳笑道:“这些我过去没有接触过,能不能请刘局长帮忙解释一下?”
“是这样的,新办企业的所得税是由国税局征管,最优惠的政策是免征,其次是按照15%减征,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执行的年限问题,一般年限是可以免征一年,减征三年。在增值税的政策上,就只有如果产品是属于国家863星火科技的新技术、新材料就可以享受免征或者先征后返还。”
“刘局长,现在咱们有一个框架协议就可以了,以后我们再慢慢谈,我们政府会尽量让你们满意的。我最近可能比较忙,定好了我让秘书通知你。如果我们在国税局的大力支持下,经济得到了飞速发展,我们会回报国税局的。”
龙书记就基本上没有出面,因为人太熟,不好开口,午阳正好刚刚来,大家都不熟悉,什么话照直说就是了。这样,开会还没有开始,就先后和国、地税局、电信局、电业局谈好了条件。跟电业局谈好条件,是龙书记最高兴的一件事。以后县里就不用担心老是被拉闸了,工厂才能正常运转了。
开会时,好几家单位都提出只要离公路50米以内的地皮,午阳说:“我们愿意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,但是这些地皮都是要转让的,到时候万一你们后院建的工厂有噪音或者是空气污染,我们恐怕就无能为力了。”
这样一说,大家也就愿意接受分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