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阳一听,心里就凉了半截。一个主任素质如此低劣,一个书记竟然不问青红皂白的乱讲话,这里的工作能搞好吗?心中也就有了退意。
“小黎,是怎么回事?”杨书记问。
午阳看了他一眼,没有吭声。
“老郭,怎么回事?”
“我已经三令五申不准超标使用车辆,可现在是屡禁不止,我没有办法,只好拿领导干部开刀了。”郭主任说。
“这样做是对的,己不正何以正人?”
午阳听到这里,调头就走,后面杨书记还在说:“小黎,你说是不是对的?”可是午阳已经走远了。
到了停车场,开车就离开招待所了。路上。杨书记又打了电话,午阳一听,对方还在说“小黎,你这样不接受批评,老虎屁股摸不得怎么行?”午阳又一言不发挂了电话。
到了拆迁办一起的办公室,午阳仔细回顾了和郭主任,杨书记之间的交往,彼此打交道不过几次,除了开会,话都没有说过,对了,应该问题就出在这里了。新的领导来了,既不请客,也不送礼,还不汇报思想,领导能看你顺眼吗?真是教训深刻呐。这一次已经这样了,要吸取教训只能下次了。赶紧打电话给朱副市长,没有提郭主任、杨书记如何乱搞的事,只是说新的领导来了,自己请示汇报不够,以后必须改掉这个缺点。
朱副市长倒是很宽容,“年轻人有缺点错误不怕,改正了就是了。就怕认识不到缺点错误。那样就无法改变了。你准备一下。过两天咱们一起去京城,招商会马上就要开了。”
午阳是早就想去京城了,因为黄鹂已经生产了,刘荣也住进了医院,都打电话过来了。家里竹青也住院生产,虽然不用午阳亲自招呼,但是他每天上午基本上都是呆在医院的。星期六加班也必须参加,所以就一直没有去成。
还因为欧阳其打电话过来。大校让送稀有金属过去,这还是上星期三的事情。这个事情如果欧阳其没有将真实情况告诉大校,是比较容易推脱的,毕竟还要从很远的地方搞回来嘛。已经让谭仁安和王斌将所有金属都送到了石头山庄,已经将近半年了,这些东西相当多,除了做手镯的那种金属只有不到800公斤以外,其余所有的都是上吨数了。请示欧阳其是不是不要送这么多,欧阳其说:人家不怕东西多,你这次不送。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送就很难说了。
吃了中饭,又和拆迁办的弟兄们一起工作了。现在这一工作是异乎寻常的顺利。因为所有村庄的人基本上都是有联系的。什么亲戚关系都有,什么事情都瞒不住。老百姓也都知道黎主任手松,是不会克扣老百姓的。午阳也确实比较宽松,有时候同样一栋民房,工作人员算出来的就比他算出来的,少上几千、上万的。
午阳并不是想老百姓多了这千儿八百块的就可以过一辈子,而是为了尽自己的一份力而已。所以他安排了王斌和张一波,凡是征地后的村庄,都要去登记一遍,将劳动力召集起来,让自愿来公司工作的人都有工作。而且年龄放宽到男60,女55以下都可以。
朱副市长所说的过两天,一过就过了一个多月,到了11月20号,还没有动静。竹青的孩子都已经满月了,黄鹂跟刘荣的孩子应该也是一样的,可惜一次也没有去看过。
征地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,包括王斌后来增加的1万亩。午阳就作主将拆迁办的人员每天留3个人上班,配合其他部门建设市场什么的,其余人员就在家休息,只要手机开机能联系上就行了。
城管局的林姐打电话说股票已经涨了很多,是不是可以抛了,午阳上网一看,乖乖,已经涨到将近每股180了,就赶紧抛了。每股盈利162块,算清楚帐就将林姐的钱转给了她。林姐的钱首先不到1600万,买股票用了1574万,实际上已经没有了,后来午阳又帮她出钱买了两间茶馆,花了600万,这次还转给她1.5亿多。
给田局长打了电话,约好一起抛股。田局长没说二话,跟着就抛了。后来股票涨到了200多,又后悔得不行。午阳安慰他:“股市有句话,永远不能吃得最低,永远不能抛得最高。”
袁志负责收购的上市公司的股票,经过了27天连续封涨停以后,涨幅就慢了,不过现在也到了3块多,还是股市价格最低的股票。
林姐收到钱以后,非要请吃饭,午阳只好去了。到了酒店,看到林姐是一家3口来的。林姐的丈夫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,有点发福了,小肚腩已经出来了。他们的小孩是一个10岁左右的女孩,清清秀秀的可爱模样,集中了两人的优点,比林姐还漂亮一些。
几个人边吃边聊,喝了红酒,每次举杯都是浅尝即止,午阳很喜欢这种气氛,话也就多了。林姐问起现在的工作情况,午阳说话间就将与郭主任的冲突说出来了。
“那个人是一个不干正事的人,专门惹是生非。”林姐的丈夫龙哥说。
“龙哥你也认识他?”午阳问。
林姐说:“岂止认识,两个人斗了多年了。刚才没有告诉你,老龙是县委书记,郭是县长。这次你们工业园要出政绩了,就拼命钻过来了,他如果不挤走你,所有人都知道政绩是你的。”
“原来如此,我还以为什么地方得罪他了。”午阳说。
龙哥说:“小黎,你现在是需要时间熬资历,逃避是对的,但是不可能永远逃避下去。你是不是考虑到我们县里面来。我们县就是穷了一点。”
林姐说:“岂止是穷了一点。小黎。说出来你都不敢相信。老龙他们一个县的可用财力一年才1200万,人家是寅吃卯粮,他们就不知道吃了几年以后的粮了。”
龙哥说:“小黎,情况确实是这样,我们县现在欠账5个多亿了,你给我们家赚了这么多钱,我都恨不得拿出来给县里面用。”
“龙书记,怎么会这样?你们县离市区只有10来公里。应该比较发达啊。”午阳说。
“正因为离市区只有10来公里,所以我们的工业、商业都不发达,有钱人都到市里面投资了,有本事的人都到市里面发展了,所以我们什么都没有。”龙哥说。
“你觉得县里现在存在的最大问题是什么?”
“最大的问题就是两个字:没有。我们是什么都没有,没有矿山资源,没有旅游资源,没有工业基础,等等,反正要什么就没有什么。唯一不缺的就是人。”龙哥说。
“龙书记,我最近可能去京城参加招商引资。你们县里是不是也要招商引资,有机会我给你们弄两户来。”
“企业大了还不行,我们经常停电。市里面只要电力紧张,首先就掐了我们的线,所以有客商过来我们也不敢让人家来,要不然对不起人家呀。”
午阳笑道:“一穷二白还好,你们倒是欠了一屁股的债。龙书记,赶紧来个胜利大逃亡吧。”
“小黎,看来我也不得不走了,可是我不甘心呐。我现在还不到40岁,如果到市委、市政府哪个部门,这一辈子就基本上不要想事了。如果能将县里的经济搞上去,那还有一点希望。你林姐说你是个大能人,从你们共事这么久来看,我认为你就是一个福星。来吧,小黎,你到县里工作,我保证你放开手脚大干就是了,其他的事情你都不用管,我给你保驾护航。”
“龙书记,我到县里面能干什么?管农业我不懂,管工业我看县里面恐怕没有工业,管计划生育就更不行了。”
“小黎,我们县郭县长走后,一直没有县长,现在是常务副县长在主持工作,要不然你来代理县长好了,你什么都管,又什么都不管,只管发展经济就行了。我去市委、市政府活动活动,尽早让你过来。当然,这个代理县长是个不牢靠的官,搞好了就是县长,搞不好就可能一辈子到此结束了,所以你自己还是考虑考虑。”
“龙书记,你这是拿了黄牛当马骑啊,我哪是那块料呀。不过我这个人天生对当官有瘾,你就去活动,我什么时候去县里面看看,但是我不告诉你,我自己去看,也许可以看到真实情况。我到京城拉来的客商投资,县委就要支持啦。”
“你看能不能拉上关系,帮我们搞一个国家投资的项目,最好是水电项目,我们县还有20多万亩农田靠天吃饭,如果能够解决这个问题,也算是为民造福了。”
“我尽力吧。来,龙书记,我借花献佛,敬你一杯,喝了这杯酒,也许你就是我的顶头上司了,我们一起为民造福吧。”午阳端起杯子就喝了,龙书记也喝了。
回到家里,午阳就在网上搜索渌江县的情况,网上这些东西都有。渌江县是一个有70万人口的农业县,农业人口占了93%,其工业就是一家造纸厂、几间石灰窑和油榨坊,一个水泥厂都倒闭了。午阳都不敢相信,在一个高度发达的工业城市的附近,竟然还有一个如此原始的农业县。也许就跟龙书记说的,有钱人跑到市里投资,一般人肯定也到市里消费,县里面的发展似乎跟县里面的人无关。
第二天吃过早饭,午阳就开着越野车出发了,准备走马观花地看看渌江县。沿着省道出城不到5公里,就碰到一个收费站,交了10块钱过路费。午阳就想,你一个如此落后的县,收费倒是不手软,难怪人家不来县城了。
过了收费站,公路马上就坑坑洼洼的了,还很窄,可能还是上世纪5、60年代修的,近几年连维护保养都少了。
公路两边有山、有水、有农田,农田里都已经收割过了。看起来就有一些萧条了。山上是满山遍岭的油茶树。现在正开着小白花。一口口的水塘分布在农田和山林之间。一派江南农村的风光。
车辆进了县城,道路还是一样的窄,一样的坑坑洼洼,两边的房屋的白墙上,被车轮溅起的泥浆弄得惨不忍睹。刚刚5分钟,县城就过完了。
用了一天的时间,将渌江县的南部、西部都走遍了,第二天又到东部走了一遍。东部有一个50年代修的中型水库。水库上有一些小游船,三三两两的游客在游玩。
过了水库,就快到袁志收购的上市公司的另一个县级市了,午阳想买一条好烟给袁志,可是商店里根本没有上档次的烟卖,只好作罢了,到袁志所在的县城再买吧。
到了袁志所在的县城,不管是街道,还是房屋,都明显比渌江县高了几个档次了。午阳心想。要是能够在自己手里将渌江变成这个样子就心满意足了。进了袁志的办公室,袁志正在和柳淳说话。看见午阳进来。两人站起来欢迎,袁志还跟午阳来了个熊抱。
“恢复生产3个月了,每个月的利润在500万左右,随着销售渠道的打开,利润也逐步有所增长。”袁志说。
“靠目前的生产能力,利润的空间还有多大?”午阳问。
“利润空间是无限的。”袁志笑道。“我们开发的名家绘画花瓶,最高价格已经卖到3万,一套红官窑瓷器也可以卖到2千左右,不过这些产品都是在试销阶段,只要到了畅销期,利润肯定比渌江商厦那边高。”
午阳说:“渌江商厦的市场店铺卖出去没有?”
柳淳说:“一楼到六楼全部卖出去了,可惜我们定价低了。我们是按每平米2万卖出去的,后来被炒到了3万5千。现在7、8、9三层楼还有部分没有卖出去,主要是现在市场的人气还不是很旺。我跟袁董事长正在讨论,是否将卖店铺的12个亿归入上市公司的盈利。”
“如果不归入能不能做帐?”午阳问。
“帐是能做的,但是如果证监会审计的话,多少有些麻烦。因为我们已经将渌江商厦的全部投入,作为优良资产计入了公司的资产,现在有了收益就不计入是不行的,当然可以少计入一些,但人家会去查我们的帐的。”柳淳说。
“算了,全部计入吧,公司的盈利多了,摘掉了st的帽子,我们的股票价格就上去了,什么钱不是钱啊,如果股票价格能够恢复到14.8元,那我们投入的资金收益有多大呀。”午阳笑道。
“那我们就都成了亿万富翁了。”袁志说。
“你早就是亿万富翁了。富翁先生,麻烦你安排中饭吧,是不是到食堂吃个工作餐?”午阳笑着说。
“我们到水库吃鱼去。水库的水煮水库的鱼,味道好极了,而且价格不贵,3个人不用100块。”袁志说。
吃饭时,午阳接到尚主任的电话,说准备下周二去京城,让做好准备。下周一下午朱副市长要来管委会召开会议,讨论你入党转正的事情。午阳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提出转正的申请,今天下午必须回去写一份交上去。
午阳知道今天才星期五,还有几天时间才走,就打电话安排谭仁安和王斌,将矿山这段时间生产的稀有金属送过来,又打电话给欧阳其,要他转告大校,必须准备足够的钱,免得到时候又要从国库调。
回到拆迁办的办公室,午阳就抓紧时间写了一份思想汇报,实际上也就是入党转正的申请书。马上就送到市政府招待所杨书记的办公室。
杨书记起身接待了他,拿过思想汇报看了看,“星期一朱副市长会过来,我们到时候讨论好了。黎主任,上次车辆的事情是郭主任没有调查就乱说,事情的起因错不在你,主要是黄主任收了钥匙也不报告。但是,后来你就不对了,郭主任毕竟是你的领导,你可以跟他解释呀,你倒好,连我的电话都不接,这样成何体统?星期一的转正报告能不能通过现在都很难说。”
“杨书记,转正能不能通过到时候再说吧。至于说解释的事情,我觉得,如果一个领导者可以不调查研究,就可以对人、对事下断言的话,那即使解释也是徒劳的。因为他本来就是不想给你机会解释。”
“你虽然年轻,但已经是领导干部了,你愿意怎么样,是你自己的事情,我们不能干涉。就这样吧,我们星期一下午开会见。”杨书记已经端茶送客了。
开车回家,路上接到龙书记电话:“小黎,明天有没有时间?”
“龙书记啊,明天没什么事,你有什么指示?”
“是这样的,明天我约了周市长钓鱼,你有时间就帮忙选个地方,将鱼饵准备好。我们明天早上8点在市政府大院门口碰头好了。”龙书记说。
“好的,还要准备什么东西?”
“好烟、好酒是肯定要的,有什么水果也准备一些,另外就是现金了。准备个4万块左右,到时候万一领导想打麻将,我们总得陪一下吧。”龙书记说。
“没问题,我们明天不见不散。”
吃晚饭时,午阳问裴学文,现在庄园里面哪口水塘是没有开钓的,裴学文说:“只有江边那口大的和养猪场山下的那口水塘没有对外钓过鱼了。已经被钓走了几万斤鱼,不过我们又重新补充了不少。每口水塘的鱼都是不少的。”
“爸,我们明天跟周市长一起去那里钓鱼,麻烦您准备一桌好饭菜。”午阳说。
“没问题,我明天安排人过去给你们帮忙。”
7点50分,午阳就赶到了市政府家属院的门口,看到龙书记已经在围着车转圈,就打招呼:“龙书记,你这么早啊。”
“我们肯定要比领导来的早才行,总不能让领导等我们吧?小黎,我们既然准备合作,我就将我的情况告诉你,免得你说错话。我是上任市委书记的秘书,程书记离开市委是到省政协当了副主席,职务比那些去省委、省政府任职的领导差了很多,但是又比直接退休的领导好了很多,所以我在市委、市政府的领导眼中,属于一般受重视的人。有了政绩,上级不会埋没,也不会重用的一种人。”龙书记说。
“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啊。”
“门道多了去了,有的人一辈子也搞不清,你以后慢慢体会吧。周市长从中央来渌江时是任副市长,那时候程书记还在位,他们共事了将近半年,关系是比较好的,他们经常在一起聚餐、钓鱼、打牌什么的,所以我才敢去请他。今天还有朱副市长、萧副市长,他们都是市委常委,但他们是不是政见相同的人,我就不是很清楚。平常政见不同的人在一起上班可以,业余时间就很少在一起了。我昨天也请了王书记,王书记就说今天没时间,我们就明天请他好了,他和周市长肯定不是一条线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