漆黑的夜晚,冰冷的街道,寒风刺骨。
他独自一人坐在街边的台阶上,背靠着枝叶早已枯黄的银杏树,白嫩的手环住细长的双腿,在凛凛寒风的洗礼下,微微有些发抖。
小小的身影,似是有些落寞。
今天,他的妈妈逼他去学钢琴,可他根本就不喜欢钢琴。他觉得,每天浪费时间,学那些西洋乐器,根本没有用。
跟妈妈大吵一架之后,他跑出了家。昏昏沉沉地在街上转了一个多小时,直到双腿累得有些酸痛,他才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坐下来。
他盼望着自己的爸爸妈妈会担心,会着急,回来找他。但,等到天黑,依然没有等到他们的身影。
他不想就这样一个人回去,他也很委屈。尽管他冷得瑟瑟发抖,但他没有哭,他很坚强。
街上路过的人不断投来异样的目光,可没有一个人肯过来看看他。
“哥哥”
听到声音,男孩抬起头,看着面前站着一个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的小女孩。白色的连衣裙,打底裤,一件不太大的外套,长发没有扎起来,单单别了个发卡。手中还举着一根彩色的棒棒糖。
看起来,可爱的很。
他没有回应,略带不屑地瞪了她一眼,便把头撇到一边。
“哥哥,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?”
小女孩天真的大眼睛,倒是看得男孩有些发愣。
“走开!”男孩推了她一把。
“哥哥,你是不是不开心呀?”
“我的事不用你管!”
“哥哥,你要是不开心的话,依依把棒棒糖给你吃!”
余音未落,小女孩已经把手中的棒棒糖举到了男孩眼前。
“依依…你叫依依?”
“对呀!哥哥叫什么?”
“我,我叫王源。”
那,便是他们的初遇。
再后来,两人也是常常厮混在一起。当然,用厮混这个词形容两个不太大的孩子不太好。
总之,但反她去哪儿玩,定会有他。
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,在不久之后的初春,两人还约好一起去湖边放风筝。
“哥哥!你的风筝飞得好高啊!”
依依抬头望望高空中挂着的风筝,再垂头看看自己手中放了半天也飞不上去的风筝,嘟了嘟嘴。
原本沿着湖边跑的王源听到依依的声音,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“啊?依依你说什么?”
还未等到依依回应,眼尖的王源已瞟见了挂在她手中的风筝。
“依依你好笨啊!我来帮你!”
说罢,王源便扔下风筝跑了过去。
站在依依身后,手从她的肩膀上伸过去,握住那双比他的手要小一圈儿的手,耐心地教她怎么转动风筝柄,怎么拉线,怎么把风筝放到天上。
“哥哥”依依转过身
“那天晚上,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坐在路边啊?”
“那天,妈妈说,要我学钢琴,可是我不喜欢弹钢琴,所以就跑出来了。”
王源很认真地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事。
“为什么哥哥不喜欢钢琴?依依觉得钢琴很好啊!依依就很喜欢钢琴!哥哥要是学钢琴话,以后一定会很棒的!”
说到这里,依依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那抹莞尔的笑容,永远地烙印在了他稚嫩的心里。
睫毛微颤,唇角一勾,阳光渲染着她的轮廓。匆匆一瞥,他却永远记住了这个笑。
亘古不变。
“不过,幸好哥哥跑出来啦!”
“为什么啊?”看着依依的小表情,王源的脸上也略带笑意。
“不然就遇不到依依啦!”
“依依。”
“嗯?”
“依依。”
“啊?”
“依依。”
“你叫我要干嘛啦!”
“依依,等我十年。”
“为什么呀?”
“因为我要和你在一起啊!”
“那依依就一直等!一直,一直等下去!”
……
那年,他十岁,她七岁。
坐在路边,王源的身影一如从前。他很高兴可以遇见那个叫依依的女孩,她很善良,很单纯。
当初,他说要她等他十年,她说她会一直等下去。可她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,他已经不能和她看到同一片蓝天了。
她失信了。
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她,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。
那天,他在街边看到了她,在他叫了他的名字之后,依依开心地朝着他的方向跑过去。
可他们都忘了,中间,有一条马路。
在她冲出去的那一刻,茜雪的父亲没有及时刹住车。
王源亲眼看到了依依脸色苍白地躺在马路中间,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地面。撞人的车,停在她的身后,车前地黄灯狰狞地闪着…
这一幕,他永远也不会忘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他本想跑过去,抱住她,告诉她不要怕,哥哥在这儿。可就在他犹豫之时,他的妈妈来了,要拽他去学钢琴。
硬是被妈妈拽着手带走,他不断地回头望着,渐行渐远。最后看到的,是周围未散的人群,警车,救护车,还有刺眼的黄色警戒线。
在那之后,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她。
之后的每一天,他都会很努力地练习钢琴,练到手指起泡,甚至是没有知觉。
只因她说,她很喜欢钢琴。
算一算,如果当初没有那个意外,今年,她也差不多有十九岁了。
本来,在他心里,一直存着一个信念,等到依依回来的那一天,他可以自信的告诉她,他会弹钢琴了,而且弹得很棒。
可现在,他才知道,依依,是被他如今所爱之人的父亲撞死的,这个事实,叫他怎么能接受的了?
夜晚的秋风吹来阵阵,才把王源从思绪中揪了出来。
坐在街边,看着身旁路过的人群,真的跟他当年很像。
可是,不管怎么等,仍是什么也等不到。
他多么希望,能有一个小女孩跑来安慰他。他多么希望,那个小女孩,就叫依依。